「爸爸……」
那人回了頭,非常陌然地打量我一眼。
用一種譏諷的聲音說:「你就是連群玉的女兒?」
這讓我頓時毛骨悚然。
父親根本不會這麼說話,可他明明就是頂著父親的臉。
男人很不耐煩地點起一根煙,享受著吞云吐霧起來。
我父親從不抽煙。
眼前這個人,根本不是我父親!
我忽然感到一陣莫名悲傷。
現在,我的父親徹底離開了。
他哼哼笑著,說:「或者說,你也算是我的女兒,畢竟你身上留著我的血。」
四面墻呼呼地鉆風,把屋子吹得和我的心一樣冷。
他沒想與我多說話,進來拿走床下的小箱子,轉身便要離開。
我再也忍不住。
「爸爸,你,你是不是,真殺過人?」
我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他一副理所當然地樣子,輕慢地彈掉煙灰。
「我算是殺人嗎,死掉的人,注定是要死的,我只是讓他們死得其所。」
那些灰燼落在地上,我的手在口袋里輕輕點開手機。
「為什麼你要這麼做?是為了尋找可以產金子的井嗎?」
他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暴戾,我從未想到,我父親會有這樣的眼神。
「不要提,永遠都不要提這個地方?」
「憑什麼我不能提!你為金子瘋了吧,我已經把你的位置告訴村里人了。」
他陰沉沉地低語道:「還差一點了,不要妨礙我!」
村民們就在附近,蔡昀馬上就會帶他們過來。
無論我的父親是被什麼東西操控,還是他自己本身就墮落了,事情都該有個了斷。
一陣焦糊味傳到我的鼻腔里。
遠處有人在喊:「著火啦,著火啦!」
林子里的枯木被燒得噼啪響。
我沖到窗邊,木屋后面已經燃起熊熊大火,他在進屋前就已經準備好放火燒山,只是附近潮濕,火勢增大需要一定時間。
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「你瘋啦!」
「不想死就走。」
「既然你要離開我們,為什麼要聯系我?大哥大是你放的嗎?」
他冷笑著,甚至都不屑于回答我,一腳踢翻了門邊的白油桶。
刺鼻的汽油味蔓延開。
他嘴上的煙已經燃到最后,他松開嘴,帶著火星的煙蒂滾落到汽油上,霎時迸濺出火焰。
屋角堆積的報紙很快就被引燃,大門淪為一片火海,我趕緊捂住口鼻從最近的窗戶翻出去。
山火引起所有人的注意,村民們趕緊忙著救火,沒空再管偷挖祖墳的盜墓賊。
蔡昀趕到時,我正灰頭土臉地拖著崴到的腳,一瘸一拐地盡力遠離火源。
他架起我,氣急敗壞道:「你爸瘋啦,他這樣會燒死你的!」
我別過臉。
「他根本不是我爸。」
我的父親,是個很好的人。
周圍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的。
他是家鄉第一個大學生。
畢業后留在大學教書。
他文質彬彬,待人接物都很完美。
他對我和媽媽都很好。
可有一天,他突然失蹤了。
沒有任何征兆,再也沒有回家。
我們想,他一定是遇到什麼事,祈禱他能夠早日平安回來。
可是現在,我們真的了解他?
我們了解的,是真正的他嗎?
15·
我打了通電話給元封大師。
「我父親跟你說過一口可以吐出金子的井嗎?」
電話那頭他沉思道:「你講得是涌金村嗎?」
他說,父親曾與他討論過一個發現。
父親在各地考察時遇到,有兩個村莊,分別位于四川與河南,在民俗文化上相差甚遠,然而他們在描述祖先時,都提到自己是從故鄉搬到現住地的,而且他們對于故鄉描述時,都提到那里有一口可以冒出金子的井。
但他們的說法不同,一方認為不祥,另一方卻認為這是上天賜福。
除此之外,他們對故鄉的描述都南轅北轍。
之后連群玉發現還有其他省份的村落,甚至少數民族的村落,明明千差萬別,但都有提到自己是從別處移民此地,他們對故鄉的描述,既有不同,卻也有共通之處。
父親把重復的描述匯總起來,勾勒出一個名為涌金村的地方,他認為那些人很有可能都是從這個地方移民出去的。
他將這個發現命名為涌金村集體記憶,并認為涌金村是真實存在的。
如果這是真的,那按照調查數據,這將是歷史上一次大規模的人口遷移。
他原本打算申請課題,說是要調查涌金村,之后,卻沒再提過此事。
涌金
涌金
我胡亂把兩字寫在紙上,這是我的習慣。
越寫我越覺得熟悉。
記憶撲面而來,槐將軍廟里的壁畫,村口豎著一塊石碑,上面的文字我雖看不懂,但可以肯定是漢字,因為半邊字我還勉強能認得。
單看字的半邊,正是甬、金二字。
下嶺村的槐將軍廟也與涌金村有關。
但,地圖上根本沒有涌金村這個地方。
元封告訴我:「如果你想去找涌金村,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人。」
一周后,元封帶著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出現在機場。
「介紹下,這是鐘叔」
鐘叔年紀不小,估計和我父親差不多大,衣著不顯眼,就是普通襯衫,但出手闊綽,讓人感覺,他就是財不外露。
他介紹說,自己是印尼的華僑,曾祖輩就出國闖蕩討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