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半分鐘過后,他終于停了下來,雙目赤紅,滿面淚痕,他說:
「害死你媽媽的,不是你們父子嗎?」
外婆也在這時轉頭看著我,臉上無悲無喜,但一雙眼睛閃動森冷的寒光。
紅竟然認識我外公外婆,還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們?
我腦子里炸響一道驚雷。
來之前我做過很多設想,但完全沒有料到這種情況。
「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……」
外公一抬手打斷了我的話,與此同時,我的身后響起了一個男聲:
「我準備好了,可以開始了。」
我回頭,赫然看見那個警察站在我身后。
此時他穿著白大褂,正在戴手套。
「小江,你來了?」他說,「后面的事情你還是不要看的好。」
接著我后頸一疼,眼前一黑,暈了過去。
18
我醒來時首先聞到一陣刺鼻的血腥味。
耳邊是沉悶的響聲。
掌心滑膩,四肢酸痛,從后腦勺到小腿都泡在不明液體里。
眼前一片漆黑,伸手不見五指,等適應了黑暗,我終于看清:
外公被脫光了,綁在十字架上。
他面前有個男人,正埋頭往他的掌心砸釘子,一下,兩下……釘子刺破皮肉穿過骨頭,發出咔嚓咔嚓的悶響。
男人很賣力,小臂已經抖得快要握不住錘子。
血從外公的手心一路流到大腿,地上已經鋪滿了一層。
外婆就坐在蒲團上,沉默地看著這一切。
我摸到手邊有一個洋釘,大概有四寸長,于是把它悄悄地摸到手心,緩緩地站起來,小心翼翼地挪到男人邊,瞄著他的后腦勺,準備一把扎下去。
但手怎麼也不聽使喚,提不上力氣。
媽媽當年就不該給我報跆拳道班,全是花架子,讓我去學散打多好……
「等一下,就快好了。」男人頭也不回地說。
我環顧四周,除了我和外婆,也沒有其他人,只能是對我說的。
看樣子,偷襲是不行了,打也打不過。
我便就地坐下來,等他完工,看他要耍什麼花樣。
過了一會,他停手了。
后退幾步,歪著腦袋打量自己的杰作。
外公雙手張開,被釘在十字架上,歪頭斜身,頗像耶穌。
男人掏出手機,拍了張照片,閃光燈照亮了滿墻的血滴。
他擦了把臉,看了看手表,彎下腰,從外婆口袋里掏出一個藥瓶,倒出兩粒,喂外婆吃了一粒,自己吃了一粒。
「我時間不多了,我們長話短說。」
「小江,我不是警察,也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,我是你舅舅。」
「舅舅?」我從來沒有聽我媽提起過,她還有個兄弟。
「早年你外公干了一些混蛋事,我就和他斷絕關系了。雖然你只見過我兩次,可是我早就見過你無數次。」他笑了笑,「你今年十五歲,在讀高一,但你媽媽已經在你初中的時候,就讓你把高中的課程學完了。你在學校有些不合群,幾乎沒有朋友,你媽媽說你性格冷漠,沒有感情,可我不這麼認為,我不止一次地看到你幫助乞丐。你還喜歡同桌那個綁著馬尾辮的小女生,對嗎?」
「說這些干什麼!」我的臉燙了起來。
「總之,你在找的這個人,我也在找,我找了他十幾年,也沒有找到,這孫子跟老鼠似的。如你所見,他是個極陰毒的人,很喜歡玩弄人心。」
舅舅寬大溫熱的手放在我的后頸,輕拍著,「你被他引導著殺死了媽媽,我被他引導著殺死了你外公外婆,你媽媽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,你外公外婆也是自愿的……」
「自愿?有什麼比自己的命還重要?」
這時,他手機的鬧鐘滴滴響了起來,外婆立刻躺在地上,我還沒回過神,舅舅緊跟著噴出一大口鮮血,也倒下了。
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對我說道:
「小心你爸爸。」
19
我撿起了舅舅的手機,爬到二樓,打開電腦破解。
我看到了紅給他發的信息。
是我之前剪輯的視頻。
「要麼按照我說的做,要麼我把這個視頻交給警察,讓你的寶貝外甥一輩子在牢里度過。」紅說。
舅舅:「你想干什麼?老鼠。」
紅發來一張圖片,那是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和跪在他腳下的修女。
「讓那兩個老家伙,照這樣死去,這是他們應得的!然后,你也去死吧。」紅說。
舅舅:「我們愿意,但是我怎麼知道,你會不會食言?」
「無法保證,你只能相信我的人品,哈哈哈!」
一分鐘后。
舅舅:「希望你說到做到。」
20
我聽到了那個回答。
「有什麼能比你們的生命還重要?」
「你。」
身體里的小野獸發出一聲嗚咽,垂頭喪氣地收起了獠牙。
21
手機震動。
紅:「我這幅作品怎麼樣,夠藝術吧?」
我:「你最好不要讓我找到你。」
「想見我可以,不過有個前提。」
「有屁就放。」
「那瓶毒藥還剩一點吧,想辦法毒死你爸。這藥無色無味,入水即化。」
「如果我說不呢?」
「那你就一輩子沒辦法給他們報仇。反正你也早就想殺死你爸了,不是嗎?不會現在就改變主意了吧?」
22
電話響了,是我爸。
「小江,你在哪呢?」
「什麼事?」
「我要殺人了。」
我趕到家里,看到客廳的角落里,夏阿姨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,昏迷不醒。
「怎麼回事?」我問。
我爸抬起頭,一雙眼睛布滿血絲,看樣子得有兩天沒睡覺了。